我的青春 我做主 9

第九章 回家

过了元旦晚会,还有半个月是期末考试。大家都比较紧张,混了这么几个月是该给父母一个交代的时候了。我还是早上六点起床,梳洗完后骑着单车和张丽萍去图书馆占了位置,然后去中国学生食堂吃早饭,馒头,白粥和咸菜。学校有众多外国学生,所以有好几个留学生食堂,也有几个中国学生食堂。留学生食堂的菜偏外国人口味,松鼠桂鱼、宫保鸡丁、咕咾肉等。我们都是每天换着各个食堂吃,尽量不让自己吃腻同一个食堂的菜。

我们的口语老师是个小老太太,她很摩登,她说学口语就是要记下来人家怎么说,标准英语怎么说,听多一点,练习多一点就变成自己的了。我很受益良多。听力课,每堂课都是新的内容,在听力教室,大家戴上耳机听,有各种练习题。我从一开始什么也听不懂的到逐渐听得懂七成,就是词汇量太少,很多词不知道。我的同学胡婷跟几个同学是要准备出国留学的,她们每天都在听英语BBC广播,随时都戴着随身听。她说我的英语口音很像一个中国播音员的英语发音,我说怎么可能。胡婷一头刘胡兰似的短发,学习努力,一头扎在学习上。

我同学孙已茵帮我拿来一封信,说是找了好久找到我的。我一看收件人是“宋美芹”,发件地址怀柔某军队。想起坐火车来北京读书那天认识的兵哥哥冯恩礼。原来他一到部队就写信给我了,这信到了英语本科班,辗转总算到了我的手里。他在我考完试时来北语看望我,居然去北语成教学院,然后打听我们宿舍,跑到我们宿舍来了。我回信没有告诉他我们住石油大院。冯恩礼买了一些水果,然后带着一台相机,说请我去天安门广场看澳门回归的庆祝。我穿着蓝色羽绒服,灰色休闲裤,拿着澳门的绿色旗帜和中国国旗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等一一转了一个遍。冯恩礼第一次去天安门,他的梦想得以成真。

临时抱佛脚的时候,大家还是很努力。考试不算很难,但也很伤脑筋。考完一身轻松,我和何静早早就去订火车票回峨眉。但西门口的火车票定购点不算太给力,好不容易给我们买了两张硬座票还是最慢的列车2631次列车,连快车都不是,需要坐36个小时才能到成都。由于期末了,我们也没什么钱,没法去买高价票。一票难求,我们算是头一次感受到春运。

放假了,宿舍里能回老家的全走了。我和何静背着包,拎着行李箱,挤上375路公交车到西直门换公交车到西客站,西客站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好不容易找到2631的候车室,我和何静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等了不知多久喇叭里传来2631次列车上车的通知,我们随着排队的队伍慢慢上站台,登上了绿色铁皮列车。我和何静的位置靠两节车厢中间,中间还有卫生间。过道和车厢连接处都站满了人,没有位置的看上去是去北京打工的民工,穿着很久没洗的衣服,脸上胡茬子凹凸不平,油渍渍的。站在我们位置旁边的民工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像醋味也像衣服上汗渍干了后回潮的感觉。有的民工站久了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坐在上面。有一个靠在车厢门边的老头子,用水果刀削着苹果,苹果皮没有断裂,他一脸专注的样子,何静说这个老头爱情一定很美满,不是说削苹果皮不掉的人爱情最幸福吗?

坐了两天一夜的硬座,翻过了河北陕西进入四川,熬过了36个小时,屁股坐酸的时候就让站着的民工坐一会儿。拖着疲惫不堪的样子终于到成都了,我和何静发誓再也不坐这个跟蜗牛一样慢的破车了,挤在一堆民工中,感觉自己也身上一种酸臭气味,很难受。只能安慰自己说先吃点苦以后才知道努力奋斗。何静坐车去刘馨蕊家了,刚开学时那个都江堰的胖胖高高的女孩。我们分别后我坐车去石羊汽车站坐巴士回峨眉了。
回到家里后,爸爸妈妈特别高兴,几个月没见,说我长高长胖了,说北方的饮食真好。在家享受了几天父母的温暖,和老朋友们聚聚,然后我去乐山找我的闺蜜娟娟,她交了个男朋友,她家开了个火锅店。记忆中的朋友们,见到的都还是老样子,心情很复杂,难以形容。重回故土,感觉一切都很棒,亲人朋友,故乡的味道深深的印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同单位的其他同龄人,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光跟以前不一样,有羡慕也有不解。因为他们在厂里等着分配了工作,而我却一天班没上,办着停薪深造,每个月厂里还给我发200元的补助。
匆匆忙忙去了何静家玩了两天,还跟她们爸妈一起吃了饭,我就自己先买了火车票回北京了。和爸妈依依不舍,他们充满希望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说你只能更努力不许回头。

我的青春 我做主 8

第八章 千禧年的大蛋糕

渐渐习惯新的宿舍,虽然离语言大学越来越远,但还是在石油大院里。大院有食堂,游泳馆,篮球场,保龄球馆,衣食住行都很齐全。我偶尔也会跟同学去科技大学食堂吃饭,去科技大学打篮球。科技大学学生真多,每当开饭的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涌进宽阔的食堂,那个场面也相当壮观。

我最心爱的黄色自行车,我每天都骑着它穿行在学校和宿舍之间,有时也跟何静、李美玲、姜梦瑶等骑车去五道口服装市场去淘衣服,每当买了新衣服,我都要吃一阵泡面,因为一件衣服至少50元,是我差不多一周的生活费了。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受不了物质的诱惑,还会节食去买点新衣服和用品,我偶然买了个灰色斜挎包,还淘到一只戴棕色帽子的猴子玩偶,我喜欢极了,挂在挎包带上,斜挎着挎包,不时摸着顽皮的猴子腿,骑着单车,感觉它是我的一个特别的朋友。

有一天我走在学校西门路上,越走越冷,风开始吹起来,天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头上身上,手上,脸上,瞬间融化,我薄薄的灰色呢子外套里面穿着妈妈织的白色毛衣,根本不挡风,感觉寒冷刺骨,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正好路过自动提款机,我一看卡里还有105元,我取了出来,骑车去五道口服装市场上买了件天蓝色羽绒服,花了80元,瞬间觉得好幸福,好温暖。那种感觉永远都不会忘记。

大部分学生都跟我差不多的情况,外地学生家里条件也一般,家长给的生活费就那么点,想买衣服和用品就得从生活费里抠出来。尽管我省吃俭用,但还是很拮据,总是没钱花的感觉,想吃份食堂的小炒肉也是一种奢侈。未来的道路是曲折的,但过程是漫长的,每经历一件事也成了我一时难忘的回忆。就像和孙宇开学那段经历的,一辈子也难以忘怀,也是根难拔掉的草,有个东西在胸口,说不出的感觉。

过圣诞节之前,小胖让我陪他去新街口买礼物送给季丽丽,是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球,里面有白色的雪花和白雪公主,还有圣诞音乐,我帮他挑选的,也陪着他去把礼物送给季丽丽,但季丽丽说不要,他就拿着礼物摔碎在宿舍楼墙边一片稀泥地上,遭拒绝后满脸通红,很生气的走了。很快几天就是元旦了,2000年就要到来了,千禧年来临是件令人兴奋的大事,所有人都想赶快跟1999说再见,而对未来充满期待,满怀激情。宿舍里的同学们也欣喜若狂,热闹非凡,我们读书还是老样子,李江天天像磁铁一样跟着王芳,混在我们宿舍,我早已把他当成透明人。他调侃我,我高兴就回他两句,不高兴就出门去了。

有一次,我在写字桌干什么,无意中看到大姐扔在书桌上的一张信纸,我出于好奇,大概看了前几行,好像是她的新疆男朋友给她写的。我说实话真记不得写的是什么,但她好像很在意,非要把李海霞叫出去,单独跟我聊这事。我说真没有看到什么,只是好奇谁给她写信。她觉得什么隐私被我发现之类的,其实她男友才是个透明人,我都不知道有这人存在。她哭了,把跟男友的事情告诉我了,好像不是很顺利,男友跟她说分手。她们有问题,她才来北京读书散心的。我没有那么关心她的私事,一切都是她自己跟我倾诉,讲了很多她的故事。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我跟很多人很熟,但真正知心的朋友,当时大概只有大姐一个。没有什么人能值得我去说三道四和去讲别人的生活。

自从和孙宇形同陌路之后,我们班上的几个男同学也全都在谈恋爱,我不再跟他们有过多的联系,见的最多的还是在篮球场上碰到的陈甜couple和周海泉等。偶尔会有石油大学里的研究生也会打打篮球,但我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只是还记得有一个叫任波的老乡也是研究生,在宿舍过道偶然碰到会用四川话热情的打个招呼。我的生活仅此而已,学校里,教室、图书馆、食堂、篮球场、乒乓球台、宿舍、石油大院。就这样。

期待已久的元旦节晚会,不知道是谁给我们弄了票,我们宿舍的同学除了有约会的王芳,我们都去了晚会。我和陈丽换衣服穿,我给她打扮,我穿了她的红色毛衣,把头发梳得光亮亮,化了妆,个个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气质优雅,面带迷人的微笑,一起脚踏单车兴冲冲的、早早的就去了学校留学生食堂,班主任老师领我们进门,我们观看了各个系的表演。

开party,大狂欢的夜晚,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恰合时宜的快乐音乐,连续两个小时,然后是自由舞蹈,整个食堂变成一个大迪斯科舞厅,轰隆隆的迪斯克音乐,在场的学生每一个都开心的笑着,扭着屁股,点着脑袋,甩着头发,跟着音乐节奏晃动着不太笨重的身体,我和陈丽、李海霞、张丽萍、李美玲、王远、陈珠珊、钟欣欣等人一起合了影。

好开心的夜晚,好像那是到北京后第一次那么彻底的开心,好像要跟一切不快乐的日子就此做个了断,我和同学们真的很放松,在我的带领下,她们也玩得很high,学习的压力和生活的种种都抛到脑后,享受此刻的自己,尽情释放自己压抑的心情,尽管心也是激烈的扑通扑通的跳,让所有不快都滚远一点,从今以后要坚持自己,努力奋斗,有这么多同学,我一点也不孤独,只是讲知心话的人没有两个,我只能把很多东西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过,反反复复地推敲。

最后的时刻到了,所有人一起从10倒数,随着钟声响起,2000年来了,我们一起大喊,歇斯底里的呐喊着,happy new year! 突然主持人说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所有人一起分享新千年的蛋糕,一片片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很多个厨师推着一个超级大的长方形蛋糕出来,所有人都自动让出位置,从没有看过如此巨大的蛋糕,大家一时都没缓过劲来。

主持人让大家有秩序的去拿盘子和刀叉,一起分享这块蛋糕。一开始还是有点秩序的排队,但人太多了,很多人按耐不住,瞬间变成抢盘子、刀叉,抢蛋糕的局面,由于我长胳膊长腿,我迅速抢了好几个盘子给同屋的同学陈丽、李海霞,张丽萍等,帮她们抢了刀子切蛋糕,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有用,关键时刻能照顾别人。陈丽说有美琴的长手就是好,别人挤还没挤过去,我已把手伸向盘子和刀子。吃到蛋糕后,大家笑得更放肆了,好像这块蛋糕是长这么大吃到的最甜最美的蛋糕一样,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留学生同学开始在抹蛋糕在同学们脸上做恶作剧,我也被抹了一鼻子白白的奶油,大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情绪更加热烈起来,转身把剩下的切得乱七八糟的蛋糕抓一把抹在身边同学的脸上,然后看着别人一脸无辜的表情说一声“Happy new year!”

就这么无比开心的度过了90年代的最后一天,然后迎来了新千年,希望新的一年不要那么暗淡无光,快乐一点。


(未完待续)

我的青春 我做主 7

第七章 学校生活

生活学习在重复着继续着,我们上学的成教学院的大楼在学校东门主楼西侧,在一个偏僻幽静的角落。除了听力课需要去主楼建筑和另外一栋楼,出国留学中心楼的东侧教室外,我们大多数时候是在这个主楼西侧的楼里上课。

除英语主修课外,还需要学政治、语文、计算机等综合学科。最无聊的就是政治,由学院一个副院长,一个一看年轻时就有点姿色的中年女人教授。上政治大课是在学院进门的右手的大教室。一共四个班的学生都上,上课的同学大概都是为了点名而去。而最有意思的是语文课,一个在学校里教本科生的老师,我已经忘记他姓什么,但他浑厚有力量的声音,以及黑色幽默,擅长各种风趣的段子,富有内涵的讲课方式的确吸引了不少学生,还有来自学校其他专业的学生来旁听,也是大课里出勤率最高的学科。

读语言的以女生为最多,寥寥无几的男生,几个班的男生都能被老师一一喊得出名字。我们三四班没几个男生敢在大课上捣蛋的,一班有几个挺能跟大课老师出风头的男生,以他们多读了两年的仅有的经验,跟熟悉的老师抬杠,帮熟人点名。在大课堂上出口成章引起哄堂大笑,青春的表现力很丰富,正如杜丽丽的张扬的个性,她跟学院的领导们关系搞得很好,导致不少人说她的闲话,最离谱的是说她在追求学院的院长,一个梳着分头,说话柔和很南方口音的小老头,看上去不是很有气场的样子。

我们都太没有学习的方式方法,虽然去图书馆学习,除了把英语字典和四级考试词汇拿来死记硬背,好像并没有太多别的招数。逐渐也学会听英文广播和看看图书馆电影院的英文电影,试着跟学校里长着白人面孔的外国留学生搭几句话外。我们的英语学习方法很不奏效,写作和口语是弊病,张口结舌,提笔忘字,不知如何是表达。日子是一天天的过去,除了几句简单的自我介绍,更深层次的语句和聊天完全没有。

我跟大多数同学一样看似成天都上了课,去了图书馆,但真正学到了什么,只是个别记忆深刻的单词吧。脑子里全是混乱的局面,可以计划,没有目标,就这样到了渐渐寒冷的北京的冬天。北京的冬天,大多数屋子里都有暖气片,进屋20度,出门哈气,雾气缭绕。骑车的双手在早晚总是被风吹得冷到骨头的感觉。

更寒冷的事来临,让人更觉寒心的还是讨厌的周旋又通知大家要搬宿舍了。在石油大院这个三层宿舍楼才住了一个月多一点,安静的住了短短数日又要搬家。痛恨周旋瞎折腾大家,而极度羡慕住学校宿舍的同学并不需要如此费周折。再次搬家,这次大家显然更有搬家的经验,打包的速度和效率更高。这是第二次搬家。

我们搬到石油大院正南门走到游泳馆对面那条路的石油大学研究生宿舍楼里。也是三层宿舍楼,一个宿舍六个人,还是以前五道口宿舍的六个人。王芳、李海霞、大姐、我、倪佩双、万文华。这一次我们是被安排在一楼朝院子中间的房间,整理完毕,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学学生宿舍的模样。

学生宿舍楼是跟石油大学研究生部的学生们一起共用一个楼。二楼三楼是石油大学的研究生居住,周旋租了一楼的房间,把一个替他打工的一个河南进京的小朱姑娘安排在大门口的接待室,她负责管理学生们宿舍,各类杂活,接电话,宿舍里的大小事务。周旋新交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湖南女朋友,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圆圆的脸蛋和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说话也是温柔声美,有时白白的脸上还会有绯红霞飞,看上去也是初入社会的女孩,不知周旋用何种方法把她骗来的。
跟研究生们混住的结果就是,一楼的电视机房生意兴隆。学生们的业余生活很有限,有一部老旧的彩电可以看看,解解闷也并不是坏事。这一天,我慕名来到电视机房,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坐满了人,就剩后排两个座椅。我和姜梦瑶就坐了下来,电视里放着传统的新闻联播,新闻里是某国家领导访问俄罗斯某城市会见俄罗斯总统的画面。不是很吸引人的节目,看电视的人大部分是石油的研究生,夹杂几个我们的同学。

有人低头聊着天,还有人问梦瑶是哪里的,她一口纯纯的东北口音说我是辽宁阜新的,有一个研究生说这里有你的老乡呢,梦瑶说是吗?太好了,她就去认识新的老乡去了,跟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不知哪来的灵感问了一句,有四川的老乡吗?朝前面清一色男生头的男子们扫去,突然有个男生惊奇的说他是你老乡,然后从第一排站起来一个男生微笑着转过头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我是四川广元的,然后问我是四川哪里的。他是我在北京认识的除了何静以外的第一个四川老乡,任波。
(未完待续)